戈达尔：非凡的一生和惊人的剧终

乜仁

【迈道原创】作者：不二天后


影片中：
“你此生最大的抱负是什么？”《精疲力尽》中美国驻巴黎女记者帕特西亚在采访著名作家时问道。作家被关于男女之情的庸俗问题包围着。帕特西亚连问了两次，他才缓慢而意味深长地回答说：“永垂不朽，然后死去。”
现实里：
戈达尔就像他片中这位作家一样，在自己和自己的作品足以永垂不朽时，给自己送上了安乐死。91岁高龄的他身体康健，他只是“感到疲惫”了。这位电影新浪潮运动中的大师级导演，用他自己的死亡，进行了最后一次存在主义思考。9月13日，当他在瑞士进行安乐死后，外媒评价说，戈达尔走后，“时代已落幕，大师不再有。”


01
用安乐死继续了电影里没完成的探索
戈达尔大师仙逝，令世界震惊。因为91岁的他并无重大疾病，他活得很健康，近两年他甚至还开设了社交账号和影迷探讨病毒肆虐的问题。
定居瑞士的戈达尔从容地为自己选择了“协助死亡”，即安乐死。他选择离开人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累了”，他感到筋疲力尽了。
这是一个不易被常人理解的理由。91岁，功成名就，难道不该躺在自己奋斗来的荣誉里，享受被人拥戴的晚年吗？戈达尔可是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中最后一位健在的著名导演了，他是令人高山仰止的电影“活化石”。


但搞了一辈子电影实验的戈达尔，永远不会和常人想得一样。他曾颠覆了电影艺术，如今他颠覆了人们对生命的理解，他用死亡完成了他在电影艺术里不能穷尽的对存在主义的终极探索。
上世纪80年代，他拒绝了接受法国政府计划授予他的“国家荣誉勋章”， 他的艺术不需要勋章。如今，他拒绝享有老天赐给他的长寿，他不需要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人世。早在2014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他就曾表示了自己结束生命的意愿，他说：“我不愿不惜一切地活下去。”
他自己选择的死亡，像他影片中的主人公的死一样，突然而至，残酷无情，震慑人心；他的人生，像他在影片中塑造的人生一般，在欢乐的高峰上戛然而止。
他用死亡践行了他所信奉的萨特存在主义：人是自由的。人不必被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人可以自由地选择去死。
戈达尔去世后，法国总统马克龙第一时间发表悼词：

我们失去了一位国宝，一种天才的视野。作为新浪潮运动中最离经叛道的电影人，戈达尔发明了一种绝对现代、极度自由的艺术。

法国文化部长马拉克在社交媒体上说：

戈达尔烧毁了所有电影准则，在全世界掀起一股大胆、自由和叛逆的新浪潮，给我们留下一本印有难忘记忆的图画书。

02
巴黎寒窗苦读念了仨硕士
让·吕克·戈达尔生于1930年，父亲是医生，母亲是瑞士银行家女儿。出身良好的戈达尔自幼在瑞士生活。生在上层中产阶级家庭的戈达尔酷爱阅读，但不缺钱的他却经常偷窃祖父的书籍换取零花钱。戈达尔认为偷书是他“观察世界的另一种形式”，可他的父亲却因此带他看过精神病。
天才与怪癖，总是结伴而行。
戈达尔18岁前往巴黎索邦大学学习。他一口气念了艺术史、音乐史和人类学三个学科硕士。戈达尔丰富的教育背景，促成了他日后对电影艺术的革新性创作。在很多人眼中，他是革命性的电影艺术家，他是前卫的，他是反主流的。可戈达尔自己却曾评价说，他本人是传统的，因为他热爱文学和哲学。他的电影成功于对人类本身生存状态的敏锐体察，成功于对艺术表现形式的不拘一格，也成功于用古典音乐与新锐电影剪辑手法的嫁接。
他青年时代所学，无一浪费。
他是寒窗苦读，学以致用的典范人物吧！




03
认同巴赞，将文学和哲学融入电影

除了自身出色的学业背景，巴黎当时的艺术环境也促成了戈达尔的“电影梦”。身为影迷的戈达尔在巴黎享受了当时全世界最丰厚的电影资源。朗格鲁瓦创办的电影图书馆兼收并蓄，同时上映影史经典和好莱坞流行大片。戈达尔在电影图书馆的观影经历中，逐渐形成了他的电影艺术观。
电影图书馆还让戈达尔遇见了同为新浪潮导演的侯麦。后者曾创办《电影公报》，并邀请戈达尔为其撰稿。
1951年，电影人安德烈·巴赞、罗杜卡等人筹办影评杂志《电影手册》。戈达尔成为该杂志的影评人。正是该杂志的诞生，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得以萌发。新浪潮运动中的著名导演戈达尔、特吕弗、夏布洛尔、侯麦和里维特等人都是从影评界走出的电影导演。


安德烈·巴赞这位电影理论学者，对戈达尔和特吕弗等人产生了深远影响。巴赞力主电影要争取社会精英阶层的认同。出身上层中产阶级并有良好教育背景的戈达尔对此非常认同。此后他无视普通观众对电影娱乐性的需求，而毫无顾忌地在其电影作品挥洒他对文学、哲学、社会学的认识。

04
惊天处女作《筋疲力尽》电影就是每秒24格



戈达尔电影作品中曾出现过一句台词：评论家之于作品，就像指挥官拿枪对着自己的军团。
戈达尔就像一位拿枪对着电影艺术的指挥官。
他评论电影。
他也用自己的作品，威胁并杀戮了当时的主流电影艺术。
在试验创作了几部短片后，戈达尔在1960年推出了自己的电影处女作《筋疲力尽》。
该片令他出道即巅峰。
拍摄该片时，他没什么钱，自己攒了16页脚本就找演员开演了。那些还没写出的情节、对白和情绪，都留给演员即兴发挥了。
片中杀死警察的逃犯米歇尔与美国驻巴黎女记者帕特西亚在巴黎相爱。
米歇尔处心积虑搞到逃窜的钱款，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警察。
而女记者帕特西亚则是美丽精干的妙龄女郎，她在巴黎街头卖报，也去采访社会名流，她无法把持自己对米歇尔是否有真爱。
因为缺少相应的脚本，这样两个人物的相遇，就像一场即兴拍摄的纪录片。
戈达尔让人物关系在演员的表演中自然而然地发生。
那些即兴发展出的琐碎又伤感的对白，那些充满爱欲与迷惘的镜头，不经雕饰，把一幅颓废凌乱的时代图景传递给观众。
戈达尔甚至要求女演员不要化妆，还要自己带服装参演。
《筋疲力尽》里满载着诙谐和放浪不羁的味道。
但在影片最后，原本跟着米歇尔浪迹天涯的女记者，却突然向警方举报了他。她举报情人的理由是：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爱你，我是独立的，我找了警察来，这样你就必须得离开我了。”
米歇尔却没有走。他心甘情愿死在了警察枪口下。
他躺在地上看着爱人说：“我太累了。”
全片的诙谐洒脱都被结尾的残酷消解了。
戈达尔给观众呈现的是一个碎片化的故事。这源于他摒弃了当时主流电影的剪辑方法，当一个镜头未结束时就跳接到下一个镜头。他还全程使用自然光线，并将手持摄影机放在一部简陋的小推车上进行拍摄。
一个亡命徒和女记者的艳俗故事，变成了一部意识流风格的杰作。
戈达尔说：“电影就是每秒24格。”
所有的碎片，拼起了一部对爱情和存在的解读。
可随着米歇尔的死，一切都仿佛凝固了。留给观众的是一片意义消失殆尽的迷惘。
《筋疲力尽》为戈达尔赢得了巨大声誉。
他的反叛，开启了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




05
戈达尔的胜利是萨特存在主义的胜利

《筋疲力尽》的胜利也是萨特无神论存在主义哲学的胜利。二战后，欧洲开始反思传统与现实。在哲学界的传统里，人的本质先于人的存在。但在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中，人的存在先于人的本质。人的存在本身就是自由的。“英雄将自己塑造为英雄，懦夫将自己塑造为懦夫。”萨特的存在主义认为，随着上帝的消失，人被强行赋予的一切价值都将消失殆尽，对于人的评判失去了统一标准。“人就是自由的。”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是戈达尔、特吕弗等新浪潮电影导演创作的思想基础。
反剧情、反人物、拼贴和符号化手段在戈达尔的《筋疲力尽》中得到了重逢展现，并在他日后的作品中不断被发扬光大。你在他的电影中找不到传统的故事主线和人物特征，人物关系是按照即兴和随机事件来发展的。你也找不到确定的人物形象和人物品质。
戈达尔的电影没有好莱坞传统电影叙事中的正面或反面角色，没有正邪较量，只有游走于传统社会道德边缘中的人物，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自由行事。
除了存在主义，戏剧家布莱希特的陌生化理论也对戈达尔产生了重要影响。他多次在影片中制造间离效果，打破“第四堵墙”。
早期代表作：极度欢乐总与死亡相伴
秉承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戈达尔的电影成为当时战后人类生存状态的另一种“写实”。
在他的反叛艺术实验中，人们不仅能感受到迷惘，还要一次次目睹残酷。
《筋疲力尽》中的亡命徒米歇尔被深爱的人举报，并自求命丧枪口，这本身就是令人回味无穷的残酷。
在他著名的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的无脚本影片《狂人皮埃尔》中，在这部充满疯狂影像实验的影片中，皮埃尔突然离开富有的妻子和情人私奔。可当他好不容易得到爱情时，他又亲手杀死了情人。疯狂才刚刚开始，皮埃尔随后又将炸药绑满全身，他点燃了引信，变成了山间的一团烈焰。他毫无缘由、毫无预兆地放弃了财富，放弃了爱情，放弃了生命，放弃了一切能将他引向人间快乐的理由，唯有死亡才能让他从不断的追寻中解脱。


在1962年上映的、获得威尼斯评审团大奖的电影《随心所欲》中，戈达尔拍摄了书店售货员娜娜的日常生活。影片镜头从娜娜与情人在咖啡馆中对话的背影开始，全片充斥着娜娜的各种生活碎片：向情人讲述自己的电影梦、在书店里帮人找书、做妓女接客、在咖啡馆和老人探讨语言的意义、被梦中情人绑架卖给黑帮……戈达尔用两声枪响结束了对娜娜生活的展现。那个怀揣电影梦靠卖身生活的美艳姑娘倒在了情人的枪口下。观众期待着娜娜的自我救赎，但戈达尔留给他们的只有死亡。




1964年上映的《法外之徒》是戈达尔少见的、充满喜剧色彩的影片。该片讲述了两个迷恋美国电影、向往美国生活的年轻人亚瑟和法兹跟随年轻漂亮的女孩奥戴丽去抢劫她有钱的姑妈。他们谈论着爱情，表达着对彼此的爱慕，他们在咖啡馆里跳起好莱坞流行舞……戈达尔对好莱坞的幽默讽刺随处可见。全片洋溢着无知无畏的青春气息和令人迷醉的放浪形骸。在欢乐到达巅峰时，达戈尔也是用两声枪响结束了影片。笑着去抢劫的年轻人死在树下，尚还活着的奥黛丽逃之夭夭，惊恐地登上去美国的轮船。




06
戈达尔的电影
一直关注社会、政治、普通人的生存

萨特是存在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戈达尔也是。我们常认为他是反叛的，但他说他自己是永远悲伤的。作为一个萨特存在主义的信奉者，戈达尔的电影一直在关注着社会与政治，关注着在某种主义下的普通人的生存处境。
他在1963年拍摄的电影《小兵》讽刺了法国在阿尔及利亚扶植政权的活动，因为多度尖锐的政治色彩，该片一度被禁止上映。戈达尔用完全无规律的剪辑勾勒一个在政治上迷茫摇摆的小人物。
他在1967年拍摄的《我略知她一二》、《中国姑娘》、《周末》和1972年上映的《一切安好》都是政治色彩分外浓厚、具有鲜明社会批判色彩的影片。
《我略知她一二》描述了当时的法国妇女为了在高物价下生存，不得不做兼职妓女的辛酸处境。



《周末》则是他作品中最难懂的一部。该片本来讲述的是一对雌雄大盗抢劫的故事。但戈达尔却在这个故事里用力砸碎了“资产阶级电影艺术”。影片中有一段著名的长达八分钟的长镜头。在车水马龙的乡村公路上，堵车长龙勾勒着当时法国的众生相：体面的中产、结伴而行的孩童、破落的社会底层、车祸、翻车、着火……戈达尔用这8分钟带观众从一个体面的法国走向一个行将瓦解的法国。
在片中，戈达尔将昂贵的三角钢琴搬到破旧的农舍门前，让钢琴曲在衣着破旧的农民和拖拉机前流淌。



《一切安好》堪称戈达尔对其早期作品一次总结。这部电影有着丰满的情节和大量人物内心独白。戈达尔用纪录片的手法展现了发生在一座屠宰工厂内的罢工事件，由此引出了对东西方对立、资本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大讨论。他带着同情拍摄了工人罢工，他用接近自然主义的手法展现了工人在流水线工作时肉体与精神之痛苦；戈达尔对工人群像的展现堪称杰出，工人身上的雪白制服沾满了鲜红的猪血，他们慌乱又坚定地在工厂内奔走，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传递着他们的悲哀和挣扎。



07
戈达尔的电影爱情 爱永无出路

戈达尔不但关注政治与社会，他还是展现两性关系的大师。他最著名的电影、1963年上映的《蔑视》是公认的杰作。他在片中细致描绘了夫妻关系与工作关系交叉导致的权力不平衡关系。片中妻子在目睹丈夫与别人口若悬河夸夸其谈时，突然对爱侣产生了深深的蔑视。
1964年上映的《已婚女人》是一部充满了经典唯美镜头的感情片。片中女主角在控制欲极强的丈夫和虚荣的情人之间周旋，享受着偷情的快乐，忍受着婚姻的羁绊，在无处可逃、无路可走的情感境地里一天天沦陷。戈达尔在片中用大量人体部位特写伴随情节。凹凸起伏的女性腹部特写、修长的小腿特写、手部特写、热吻时眼与唇的特写，全片不见一丝情色，却在唯美的镜头中展现了女主角的爱欲和日益沉沦。戈达尔对女主角甜美、俏皮、欢乐、愤怒的展现，毫无规律和过渡，永无出路的爱同时吞噬着女主角和观众。



上映于1983年的《芳名卡门》获得了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该片是戈达尔新时期最重要的一部影片。很多评论家认为，戈达尔在该片中开始讲述完整的故事，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是他对资本和市场的一次妥协。但一生反叛的戈达尔即便是讲故事，也会讲出不寻常的质感。影片启始便如一部戏虐的现代舞作品，枪战中的杀手和看客们毫不怜惜生命，他们轻飘飘地死去，只剩下卡门和死对头用肢体纠缠与扭打，爱的火花在两人的生死交缠中迸发。戈达尔塑造的卡门与情人充满着暴力的爱，是相爱相杀的情侣典型了。观众能看到暴虐的情欲与互殴，却始终从心底里祝福两个年轻肉体的结合。直到影片结尾，情人毫无预兆地、一脸冷漠地朝卡门开了枪。

08
晚期作品 革新新浪潮

戈达尔晚年也是佳作迭出。1990年，阿兰德龙主演的《新浪潮》上映。这是戈达尔对电影新浪潮的一次革新，片中充斥着关于社会制度与两性关系的哲学化的对白。
2014年，84岁的戈达尔推出了新作《再见语言》，该片获得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奖。片中的男女不再讲话，但他们的狗却讲了话。但观众并不容易看清情节脉络，因为戈达尔将黑白历史画面与当代生活画面不断闪回，他将观众不断带回人类20世纪的苦难史，令观众难以分辨身在何处。
2018年，戈达尔的新作《影像之书》赢得了戛纳电影节的“特别金棕榈奖”。这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作品。他将大量老电影镜头和手机影像镜头集合在片中，拼凑出一个海湾城市的生存困境。


09
古典音乐在电影里放光，综合艺术之美

戈达尔念了人类学、艺术学和音乐史三个硕士学位。这三个学位帮他在影片中充分体现了电影作为综合艺术的美感。除了在影片中贡献了影史最杰出的配色，戈达尔还把古典音乐在他的电影作品中融会贯通。在《筋疲力尽》中，他用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作为女友向举报情人时的配乐；；在《狂人皮埃罗》里，他将维瓦尔第《第一长笛协奏曲》循环播放；在《芳名卡门》 里，他运用了贝多芬《第十弦乐四重奏》，这段乐曲出现在片中的银行抢劫案里，枪声和死亡随着音乐的此起彼伏。戈达尔还在《芳名卡门》里拍摄了大段室内乐乐团排练的镜头。小提琴手的艰苦排练和卡门的热烈爱情交相辉映。

10
两任妻子都是电影女主角

电影新浪潮运动有句著名的口号：“拍电影只需要女人和枪。”观众常把这句话安在戈达尔头上。他的影片中不仅有多次枪击死亡，还隐藏着他的炙热爱情。
戈达尔有两任妻子，都是他电影中的女演员。
他的第一任爱侣是他从欧莱雅广告上发现的美女。
他把这位美女请到办公室，说要她试验一个小角色，但她必须先把衣服脱掉。
美女气得当场摔门而去。
美女发怒，戈达尔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最终，他邀请美女出演了他著名的政治电影《小兵》。
这位叫安娜卡里娜的美女认真地问戈达尔，这部电影需要我脱衣服吗？
戈达尔说：完全不用。
安娜卡里娜这才答应出演。
此后，安娜卡里娜还出演了《女人就是女人》和《随心所欲》。
戈达尔了解她，她也了解戈达尔，她那么精准地传递出他所想要表达的一切混乱和绝望。
戈达尔的第二任妻子是安妮维亚泽姆斯基，她曾是法国当红女演员，出演过新浪潮运动中另一位导演布列松的电影《驴子巴特萨》。安妮自己很有名，但她更崇拜戈达尔的才华，看完戈达尔的电影《狂人皮埃罗》和《男人女人》，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学生，而后又成为了他的妻子。安妮顺理成章地也成为戈达尔影片中的女主角，她主演了《中国姑娘》《一加一》《一切安好》和《一部美国电影》。






END
每个人生都会发亮，
我负责记录你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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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监：喜雨